一只小透明 …
只能给太太们小红心和小蓝手辣

【双关\年下】饮雪

何惜一行书:

* 迟来的白夜完结贺文,依旧私设如山。


*沉重悼念优秀同志老虎。老虎代表哥哥,希望大家能看出那一段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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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玻璃缸,沉默游鱼。


关宏峰站在鱼缸前,微微泛黄的水倒映着他的眼睛,没有光。


 监视器镜头和电子设备都规整的摆放在桌上,电线也缠好置于一边,整齐得仿佛带着一种仪式感。电视恢复了它久违的功用,播放着某个挺有名的外国老电影,男人用略生硬的国语配音说着台词:


“我喜欢这一株植物,就像我一样,没有根。”


那双死寂的眼睛中,瞳仁转动起来,关宏峰把虚焦许久的眼神投在鱼缸中游弋的老虎身上。几天没有更换的水有些浑浊,老虎在四方天地里缓慢地转了个身,几条娇小的金鱼在它旁边跳跃般的上下游动,显得老虎巨大的鱼身十分笨拙。


关宏峰长久注视着这位被透明逼仄的牢笼所禁锢的囚徒。


口腔中关宏宇那几拳所造成的伤口还留有余痛,他用舌尖一点一点的细致舔舐着内里的破碎,关宏宇声声质问都在他耳边喧嚣。那天晚上他将自己弟弟的指纹印在凶器上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发誓诅咒,每个字节都在齿间咬碎了,嚼烂了,再吞进肚子里:


宏宇,哥一定会还你清白。


然而兜兜转转,有些东西越陷越深,有些人的距离越走越近。


关宏峰承认,2·13惨案发生后,在调查这些事情时,他把关宏宇当做一件工具。他操控着自己的弟弟,把他当做转移视线的目标,把他当做自己手上一把利刃,用来劈开笼罩在幕后阴谋之上的迷雾。


可他千思万算,却忽略了关宏宇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所不能被掌控的感情。他看着关宏宇开始主动去调查些东西,脱离了自己在这场阴谋中为他构造的相对安全的范围,与周巡或者说这些他的同事,产生了超出所需的交集。


在正义这条路上,他一个人走得太久,太独,带着为了保护所有人而强加给自己的冷漠,以至于没想过关宏宇身处这场风波时的感受。


不,是不敢想。


现在的关宏宇,已经不是一件工具了,他站在关宏峰旁边,要与他同行。这让关宏峰每次午夜梦回都为之恐慌。作为工具,关宏宇就被自己保护着,同时以自己为媒介参与着这件事,却又若即若离于核心之外。就算自己最后在这场较量中粉身碎骨,关宏宇也只是一件失去了使用者的工具,他可以活着,也许会活得更好。


可是,不知从哪个关节开始,这些由关宏峰自己设计的环节反过来吞噬了他自己。他从来不知道,当看清真相的关宏宇用悲愤至极的声音喝问他时,那双眼睛里的伤心、痛苦、愤怒和不可置信,能如此锐利的刺进他的心里。


关宏峰解释不来,关于感情和他自己的苦衷,他好像从来不擅长去辩白。可结束这样的局面,却只需要思维清晰的一句狠话而已。


狠话他说得出口,他是个擅长解决问题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发觉了他和关宏宇的伪装,接下来的路变得更加艰难。这样的路,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关宏峰已经不想再将关宏宇牵扯进来了。既然这个计划进行到此处,已经到了步履维艰的境地,那为了跳出这死局,不如就将它彻底结束,让一切回到阴谋最初的开端。


不同的是,这次是关宏峰自己踏进去的,主动权在他手里。


老虎游了几圈,安静的沉在了水底。


刚买回来时,它还是条一指来长的鱼苗,关宏峰拎着装鱼的袋子,在街上和骑着机车的关宏宇狭路相逢。那时候他们一年也不见几次面,可就是那么巧的碰上了。他弟弟叼着烟,跨在摩托上,把墨镜往下一勾,瞪着眼睛端详了半天:


“哟,我说哥啊,你这从哪儿提回条泥鳅啊?”


那天关宏宇穿了件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个卡通的老虎头。


关宏峰伸手打开了鱼缸的顶盖。


老虎感到了上面的动静,慢悠悠的浮起来,仰着脑袋观察水面。关宏峰将盖子放在一旁,抬腿迈上了旁边的桌子。电影播放到了高潮的部分,激烈的枪战声轰炸着他的耳膜。他把手伸进鱼缸里,老虎慢慢游过来,绕着他浸在水中的手指打了个转,用嘴顶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这生灵像是似有所觉,猛地向下游去,尾巴在关宏峰手边一扫。


水花四溅而起,关宏峰一提手,抓着鱼的下半截身子将它甩在了地上,鱼身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声。这样忽然从高处摔下来,老虎先是不动了,紧接着缓慢的扭动起来。


鱼缸里的水剧烈的晃荡,那几条小鱼四处奔逃。老虎挣扎带起的水淋了关宏峰一脸,他刘海濡湿塌了下来,水从发丝一滴滴的落在眼角,流下去。他稍微有些气喘,将目光一寸寸往下挪。


关宏峰站在桌子上,垂眸看着老虎,高高在上,摇摇欲坠。


半晌,他踩着凳子下来了。老虎不知道是被摔狠了,还是对缺氧并不在意,总之它在地板上安静的卧着。关宏峰低头看了它半天,突然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他蹲下身来,拨弄了一下黏滑的鱼身,它脱离了透明的监牢,在这宽敞空间里,又忽然显得有点儿可怜了。


关宏峰盯着老虎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轻轻说:


“你是一条鱼。”


买鱼的时候,老板说,肺鱼的生命力顽强,好养活,适合工作忙的人养。后来关宏峰养了老虎,周巡这好吃的家伙还专门向他普及了肺鱼作为好食材的各种妙用。


“这是条鱼啊,鱼的本职工作不就是被吃吗?这可是使命感!”


那时候周巡这么和关宏峰贫来着。


老虎又扭动了几下,它甚至开始向前移动了,似乎是在寻找水源,亦或是本能的寻找可以回避危险的角落。


“没用,只有这一个选择,”


关宏峰安静的注视着它:


“因为你是一条鱼。”


他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抓住老虎的尾巴,倒提着它走进了厨房,冲水,杀鱼,开膛破肚,切刀花。


关宏峰细致地料理着这条鱼,一刀一刀,仿佛凌迟的是自己。他甚至去网上查了如何将一条清蒸鱼做得更美味,并认真地执行。


最后他坐在桌前,一盘鱼,一杯酒。


屋子里很静,关宏宇不知道去了哪儿,从墓地分别后,他没有回来过。从前关宏峰总觉得这方空间有些过于拥挤,而今天不知怎么的,他透过空荡荡的鱼缸,竟突然觉得十分空旷了。


他拿起筷子,吃了鱼,也喝了酒。鱼不怎么好吃,酒太烈了,他也并不喜欢。然而他依旧就着土腥味奇重的鱼,喝光了杯中酒,眼神中带着近乎执拗的使命感。


关宏峰一边承担着那些质问他的声音,一边将个中滋味强自咽下。


“滋味怎么样啊?”


“行吧,解渴就行。”


“得了吧,您老人家这冻得脸都哆嗦了,还逞能呐?”


一片涅白中两个人像洪荒中两只渺小的萤虫。


关宏宇扶了扶帽子,他不知道从哪儿搞得这么顶狗皮帽子,毛茸茸的都挡眼睛。关宏峰看了一眼他弟,他弟碍于那顶挡视角的帽子,仰着脑袋和他对视。


那样子让关宏峰想起关宏宇小时候,冬天也带这样的棉帽子,他性子急,每次都把帽绳拽成死结。这时候他就会扬起小脸,给他哥展示自己的“杰作”,要他哥帮忙解开。


关宏峰就笑了。


“你笑什么啊?冻傻啦?”


他弟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在苍莽雪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许是为了给他打气,关宏宇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关宏峰确实太累了。自从2·13事件以后,或者更久,从伍玲玲死那天开始,焦虑,压力与繁重的思绪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精力,黑暗恐惧症更是像追在他身后的恶魔,时刻准备着吞噬他……


“哥,你累了吧?要不歇会儿。”


关宏宇见他一直不说话,便站住了。关宏峰想跟他说没关系,可以坚持。但一开口,干涩的嗓子竟一时失语。他便摆摆手,弯腰捧了点儿干净的雪放进嘴里。


冰晶带着刺骨的冷融化在关宏峰齿间,让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实在太过难捱,他便将这份寒意咽了下去,用自己温热的喉咙去适应它。


关宏宇看他哥默不作声的愣在那儿,嘴角强忍着哆嗦,努力消化那口雪水,连眼睛里都含了点儿被冻出来的泪水。


但他哥就是不出声,安安静静的忍。


不知道为什么,关宏宇鼻子发酸。


关宏峰终于从这口雪的冷劲儿中缓和了过来,他蹭了蹭睫毛上的冰碴,往前望了望:


“我不累,赶紧走吧,今天再不出现,刘长永该起疑了。”


他说话时嗓音依旧干涩沙哑,但是雪的滋味实在是太过寒冷,他虽然口渴,却只准备忍忍算了。


关宏宇没说什么,也没迈步,弯腰捧了一大捧雪,一股脑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鼻尖儿上也沾上了雪沫,一点儿白。他仰着脖子,从帽子底下眨巴着眼睛看关宏峰,雪是真冷,他给冻得原地小跑。


关宏峰扬着眉毛看他,不明就里。


一会儿,关宏宇冲他哥撅了噘嘴,他说不了话,呜呜噜噜地,偏偏关宏峰就听懂了那个意思。他觉得自己的脸被这东北凛冽的寒风吹久了,火辣辣的灼热。关宏峰绷着脸,但终究是绷不住,溢出了一点而笑意。


他四处看了看,茫茫雪原,当然是没有人的。然而又太空旷了,天看着,地看着,风和雪也看着,关宏峰就撩了一眼关宏宇的帽子,抬手把那帽子往下扯了扯,盖住了关宏宇的眼睛。他欺身上前,两个人的嘴唇才贴近,关宏宇就利索的把帽子扶上去,拽着关宏峰吻了下去。


说是吻,其实也不过是清冽的雪水而已。


关宏宇的唇是凉的,他轻声说:


“哥,你别怕冷。”


关宏峰不冷,一杯烈酒下肚,那热度足以灼痛肺腑。


周巡的电话已经催过,关宏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他放下筷子,从衣架上拿了衣服穿好,又戴上围巾。


我是绝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关宏峰的手一顿,他摸了摸围巾,布料柔软,带着儿烟草的味道。


电视里播放的电影已经到了尾声,一场刻骨的分别,小女孩儿说:


“那吻一下如何,像演电影一样。”


关宏峰闭了闭眼,开门走了出去。


 


隧道里太黑了。


关宏峰的手指神经质的绞着手铐的锁链,他紧咬着牙关,不让颤抖时牙齿相磕发出声音。车厢里空无一人,都去前边疏散车流了。关宏峰恍惚间感到车门一阵鬼祟的窸窣声,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有个人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到了关宏峰身边。


关宏峰从汹涌的恐慌窒息感中,觉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笼罩了自己。


“哥,我是宏宇,”


关宏宇压着嗓子,伸手给他哥擦了擦额角的汗:


“该交接啦……”


关宏峰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不是黑暗恐惧症的幻觉,关宏宇带着与他相同的手铐,蹲在他身边,眼角带着笑纹。


醍醐灌顶般,关宏峰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


他发出一声压抑在嗓子里的呜咽,挣扎起来。关宏宇捂住他的嘴,摇摇头:


“哥,来不及解释了,待在车里别动,我走了。”


他弟转过身,想了想,又转回来:


“差点忘了……”


关宏宇扶住关宏峰的后颈,用力的在他唇上一吻。他领口发紧,是关宏峰用力的拽住了他,但他哥正值发作时,手上没有力气,关宏宇一把扯开他的手,转身下车,用力甩上了车门,拼命往隧道另一头的出口跑去。


关宏宇奋力的奔跑着,风从光明处来,吹进隧道里,吹在他的脸上。他唇边有些湿润,有些咸涩。


我哥哭了。关宏宇后知后觉地想。


 


“十五年啊,操,我居然没有交下你这个朋友。”


周巡又点燃了一支烟,他刚刚结束一场掏心掏肺的回忆往昔,此时对自己面前笑着的关宏宇发问了:


“你笑什么?”


关宏宇眨了下眼睛:


“笑雪,雪太冷了。”


“啊?”


周巡向着阳光用力弹了下烟灰,带下一点未燃尽的烟草火星,他舔了舔唇,眯起眼睛,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


“我不明白,哎,我真的不明白,当初我问过他,今天我也问你,”


他往前探了探身:


“为了他,值吗?”


关宏宇看了周巡半晌,转过头,去看牢窗外一片光明的世界,他摇摇头:


“你不懂,周巡。这个世界上,我哥他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如人饮水,饮雪,饮冰,只有我替他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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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文就半夜下雨是什么道理?【潘老师问号.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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