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透明 …
只能给太太们小红心和小蓝手辣

[kingsman]【蛋哈】Thinking of You

Wwwater:

ksm/蛋哈,情人节贺文当然还是要磨磨唧唧谈恋爱啊(也就是说没有肉(。


时间轴接黄金圈后,没有公主线,很多很多的bug,希望看在谈恋爱的份上能够被原谅(你快滚


summary:艾格西离开的第一天,想他,想他,想他/龙舌兰:我牵一条狗来不是为了吃你们狗粮的!


题目来自Hurts新专的一首歌,超级超级甜!超级适合春天!


以及这真的不是春季篇,真的不是,都只是偶然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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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曾经在肯塔基度过了一个极为难熬的冬季,被无休止的大雪困在Statesman安排的住所里,哪里也去不了。那个冬季在记忆变成灰白色,枯燥到连艾格西也时时沮丧,问他是不是春天永远也不会到来。肯塔基的冬天这么冷过?艾格西递给前来串门的龙舌兰一杯热茶,皱起眉头看他把靴子底的雪全都蹭到地毯上。龙舌兰摇摇头,说他在肯塔基长到二十来岁,从来没见过这样寒冷的冬天。


“这可不是我们留下来的目的,”艾格西苦笑,看Statesman的铲雪机轰隆隆地从窗边路过,“我原以为这里会比伦敦好一些。”


“也许你们英国佬想象里的美国都是加利福尼亚,但是,抱歉。”龙舌兰拍拍艾格西肩膀,“听说在中部山区八月份就下雪了,幸好当初我没被送去那里放羊。”


艾格西上下打量一番龙舌兰,看这个体积大概是自己一倍半的男人因为冷蜷在翻毛领的羊皮大衣里,双手捂着茶杯取暖,忍住没让自己笑出来。


“靴子不错。”他找了半天措辞,最后说。


“嘿!”龙舌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话说回来,你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哈利从里屋走出来,双手揣在大衣兜里,围巾系得严严实实。


“现在就下逐客令了?”哈利笑着说,“Champ答应让我们一直住到雪化为止,记得到时候你要和我们一起回伦敦。另外我不喜欢你们的电壁炉,”他转头对艾格西说,“记得让梅林别在裁缝店里装用电的,原来的就很好了。”


龙舌兰瞅瞅坐在跟前的艾格西,又瞅瞅站在他身边的哈利,放下了茶杯:“让军需官先回去,特工却独自留在这里,真不知道你们英国佬在想什么。”


“我跟哈利的房子都没了,”艾格西摊手,“怪poppy吧。”


“而且不是我们不想离开。”哈利示意龙舌兰看向窗外,那里正飘着鹅毛大雪,积下来的雪花已经没过半截窗户,“我从没觉得能有地方的冬季比伦敦还要糟糕。”


他把手放在艾格西肩上,艾格西稍稍侧过脸,也把手搭了上去。龙舌兰盯着那只手,踹了一脚蹲在一旁的高加索犬,大狗惊得跳起,四处张望一遍后不明所以地呜咽了一声。


“……你的手还是很冷,”艾格西低声对哈利说,“我早应该给你弄副手套的。”


龙舌兰清清嗓子:“听说明天雪就停了,过不了多久天气就会转暖。”他站起来,重新把帽子扣在头上:“不过,如果你需要手套,我这里正好多出来一副。”


他说着就要脱下手套,艾格西赶忙跳起来,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不用麻烦,我去找Ginger就可以,”艾格西笑得一脸灿烂,“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他几乎是把龙舌兰推到门厅的,假装没有留意到哈利探询的目光。龙舌兰手放在门把上,往艾格西背后瞧了瞧,偏偏头示意艾格西凑过来。


“我不晓得你一天到晚都在紧张什么,”龙舌兰压低声音,“我再说一遍我对男人没有想法——况且他多少岁了?五十?六十?”


“啊,好的,那下个星期见!”艾格西突然大声说道,侧过身挡住哈利的视线,然后拽住龙舌兰衣领,把他扯到跟自己一个高度。


“总之离哈利远一点。”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这句话的。


龙舌兰嗤笑一声,耸耸肩膀:“好的,下个星期见。”


门打开的刹那狂风卷着雪呼啸着冲进了屋子,艾格西只穿了薄薄的衬衫站在门厅里,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睛。龙舌兰按下帽檐向走来的哈利示意,艾格西回头,见哈利也同样笑着向龙舌兰点了点头。接着龙舌兰裹紧大衣,牵着他的狗走进一片苍茫里。


“他说的没错,艾格西,”哈利说,“你太紧张了。”


艾格西不搭话,绕过哈利走进屋子,捡起地上的木棍给火盆里的炭翻了个身。火焰重新冒起,一点一点把落在睫毛上的雪花融化,哈利在一旁,看他腮帮子悄悄鼓起,一副想要生气却又不敢的模样。


“他们的取暖设备也太差了,”艾格西嘟囔,“我想念你的房子。”


哈利笑笑,脱下大衣给艾格西搭上,像是怕他要拒绝,又赶紧俯下身抱住艾格西肩膀,隔着厚实的毛呢布料感受到年轻人的体温,从白雪皑皑的冬季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梅林说一切进展顺利,”他伏在艾格西耳边说,“等春天我们就能回家了。”


艾格西转过身,见哈利眼里满是担心,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事,”他回抱了哈利,“是冬天太长了。”


“其实你知道,在大陆最北端的地方,人们因为严酷而冗长的冬季无事可做,”哈利手抚着他的背,“他们往往会选择做一件事情。”


艾格西稍稍抽身出来,手来回蹭着哈利上臂:“你是说做爱?”


哈利朝他眨一眨眼睛:“要是你还没厌烦的话。”


 


梅林的通讯永远来得不是时候。


“早上好,”艾格西艰难地从哈利的怀里钻出来,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噢,我忘了,现在伦敦是下午。”


哈利往他这边挪了挪,迷迷糊糊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早上好,加拉哈德,”梅林沉稳地说,“抱歉打扰你的安睡,但现在我们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去处理……”


“紧急任务?在哪里?”艾格西觉得自己根本还没醒过来,梅林讲的每一个字都需要先在他的耳朵里转几道弯才能到达他的脑子里。而且哈利——哈利以前的体温这么高过吗?他困惑地想,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现在他连一个指头都不想伸出被窝。


“西伯利亚。”


光是听这几个字艾格西就已经感受到一阵寒意入侵,他又重新往被子里缩了缩,压低声音跟梅林说话:“你在跟我开玩笑,西伯利亚?那里有被苏联冻住的超级战士吗?”


恰好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掉下来,被雪反射得格外明亮。艾格西把被子拉到哈利耳边,确保哈利不会被亮光惊醒。他记起龙舌兰说今天就会雪停,暗暗笑自己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冬天,结果马上要被发配到另一个冬天里。


“服从军需官的命令,加拉哈德,”梅林声音坚定可靠,连叹气的空隙都不肯留给艾格西,“今天出发,Ginger已经联系了Statesman,你先坐直升机去纽约分部,那里为你准备好了飞机。”


“有这个功夫我明明也能飞回伦敦的,”艾格西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梅林在通讯那头笑了。


“等你把这个任务完成就可以回来了。”他说,“很快就好了。”


 


挂掉通讯之后哈利醒来,额头抵着他的后颈。


“梅林?”哈利早起时的声音轻柔沙哑,听着缱绻缠绵,“他找你有什么事?”


艾格西转身亲亲他的嘴角。


“恐怕我得离开一阵,”艾格西低声说,“梅林怀疑西伯利亚的冻土层下蹲着一个意图通过地下水毒死全世界的疯子。”


“这剧情在IMDb上连6分都不值。”哈利连眼睛都没睁开,“去吧,活着回来就行。”


“嘿,都不挽留我一下吗?”艾格西半开玩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头,“我现在一小时都不想离开你。”


“加拉哈德,这个世界需要你。”


“可我需要你啊。”


“你已经长大了。”


“要是我十八岁你是不是就不会放我走?”


“艾格西,”哈利终于无奈地睁开眼睛,“你十八岁我就不会遇见你了。”


艾格西反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算了,我还是去吧。”


他费了半天力气终于从温暖的永无乡里脱身出来,在近乎烧灼的寒气里一件一件把衣服捡来穿上。哈利撑着胳膊坐起来,雪白的光线染上他的发梢,像漂亮的银色绸缎。


“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梅林只派你一个人去,”哈利说,“明明我也是加拉哈德。”


“大概就是不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里。”艾格西低头打着领带,动作依然急躁的像个毛头小子,“离龙舌兰远一点。”


“你为什么对他那么提防?”哈利好奇地问,“他还算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就因为你这句话。”艾格西摘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回头向哈利眨眨眼睛,“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我尽量很快回来,梅林说等我完成这个任务我们就能回家了。”


哈利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见年轻人站在渐渐茂盛起来的阳光当中,冰凉凉的亮光在绿眼睛里闪烁。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回床边,重新吻了哈利。


“祝你好运。”


哈利搂着他结实的后背,防弹西装下的肌肉在一个冬天后似乎变得柔软了些。他关门时日历被风带起,哈利探身张望,看见那上面写着星期五。


这时间选得也太不凑巧了,哈利倒回床上,拿留着艾格西体温的枕头捂住眼睛。


没有人有权利剥夺情人的周末,军需官也不行。


 


第一天过得比哈利想象得要快得多。


他原以为没有艾格西在的日子会显得更漫长一些,毕竟即使艾格西陪在他身边,这个除了枯枝败叶和白雪以外什么也见不到的季节已经够乏味了。冗长而令人不安的黑夜里艾格西的声音像山间的温泉,沿着落满松针的小路旁绵延伸展,时间的毛刺便在他的悄声絮语里全数服帖下来。


哈利坐在窗边,拉了层薄薄的白纱挡住刺眼的雪光。这样的大雪让他想起从前,完整的、大块大块的,仅存在于他的童年里的冬季。他记得那是个色彩纷呈的年代,人们往鬓间插了鲜花,涂厚厚的眼影挎装饰夸张的手袋,冬天是最安静的时刻,即使这样他依然能听到收音机里的摇滚乐,那时世界上还活着the beach boys。


后来他踏过这些疯狂的时光,记忆里的色彩逐渐变成零零碎碎的斑点,再到后来他越过盘根错节的少年期,长成了严丝合缝的大人。现在回去看,真是不可思议。


艾格西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他能了解到自己曾经想做一名蝴蝶学家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泄密。又或者他可能在教科书上学到过一些,但从他并不理想的学校表现来看,他也不能指望艾格西会记住多少。


哈利极少想起这些。回忆像是树木的年轮,每出现一道便预示着他的老去,尤其是在他遇见艾格西之后。但艾格西尚且年轻,年轻到他几乎注意不到过去。多数时候他们讨论未来,剩余的时间他们商量当天的晚饭。


又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冬天太过寂寥。


他往窗外看去,见太阳渐渐西斜,冰凉的光开始长出温热的模样,远处山头落满白雪,在暖色的阳光里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了起来。


南方偶尔也会被跋涉而来的严寒袭击得措手不及,但南方总归是南方。


它最终都会回到属于它自己的季节。


 


直到天黑以后他也没收到艾格西的消息,他想或许年轻人正忙着做些任务的准备工作。他记得艾格西告诉过他在每次单独任务之前他都会很紧张。


“我是说真的,哈利,已经不是深呼吸可以解决的了,”艾格西认真地看着他,“我需要暂时断掉周围所有的通讯,一个人呆着,直到不得已时才能打开。”


“梅林一定很困扰。”


“所以后来他帮我想了个办法,”艾格西说,他们之间隔着的火炉在噼啪作响,哈利抬起头来,“他给了我一张你的照片。”


哈利一时无言。


“听着太诡异了。”他说。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艾格西附和道,“不过倒是很管用。”


等他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尽了。哈利拉开窗帘,看见一轮圆月悬在茫茫雪海上,照得整片夜空泛出透明的银蓝色。铲雪机停在窗外,跟断掉一半的乔木一起在雪上映出层层叠叠的黑影。那月光亮得过于不真实,掩去了漫天星辰,挂在天幕里显得极为孤单。


不晓得在极寒之地是不是也有这副模样,哈利看看钟,想起在那里还是白天,说不定他们的白昼尚未到来。不过那人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心情去欣赏风景,真是遗憾,他曾见过那里无垠的荒原,平整得犹如新生的大地,天与地相接的缝隙有光线散出,像是迎风而起的轻纱。


那时是夏季伊始,连寂寥的土地都有些躁动不安。哈利走在那片荒原里,围巾在沉沉的天光里飘扬,像是这样就能一直走到世界尽头。


他起身关掉了屋里的灯,拿了外套走了出去。


屋外没有风,皎洁的月色静静地融化成雪光,印在天鹅绒一样的苍穹之上。南方连晴空都看着生动活泼些。哈利套上外套,发现袖子比往常短了一截。


他真的该改一改毛毛躁躁的坏习惯的,哈利兀自叹气,仰头看看近在咫尺的巨大的月亮,背过身逆着月光走去,影子在他面前被拉得很长很长。


南方的雪堆积起来全是又湿又冷的冰晶,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直走到手指被冻得无法伸直。前方是结着薄冰的河流,水流在冰下细细流淌。哈利站在河边,面前的黑色静寂无声,月亮跟在身后,照着雪地里孤孤单单的、已经不见起始的脚印。


他穿着年轻人错拿了的外套站在雪与月之间,想起那个年轻人。他想也许现在正面对着的是全世界最黑的地方,所以才能有最清澈明亮的光。


艾格西会出现在影子朝向的地方。


他沿着那串脚印走回去时在心里算过雪化的日子。明天大抵要比今天更冷一筹,兴许待在家里更为明智。


希望晴天再长久些,好让那人回来时能见到盈盈生机。


 


第二天哈利是被刺眼的阳光惊醒的。他翻了个身,惯性地用手挡住了眼睛。床头柜上的闹钟现着现在刚过七点半,哈利懊恼地呻吟一声。


即使在伦敦的时候哈利也没这么早起过(所以他才常常迟到,没错,并不是因为什么对循规蹈矩的嘲讽,只是单纯起不来床而已),后来他跟艾格西被单独留在了这里,南方冬季的白昼比伦敦要长一些,于是年轻人很贴心地帮他把大半的光遮去,然后再挑合适的时候叫醒他。


艾格西照顾人的方式像对待小孩子,哈利猜想大概是因为他家里有位小妹妹。这并不是在责怪他,但哈利确实花了点时间才重新适应过来。


哈利坐起身来,摸到另一边枕头冰凉冰凉的,心里笑了一下。你要花多长时间就能适应一个人?艾格西给他的答案是一个足够漫长的冬季。


他不记得在成年之后是否还有过这样无所事事的冗长日子。他们拯救了世界,拿到来自Elton John的演唱会邀请,却又迅速地得知他即将隐退的消息。你说我们是不是永远赶不上最好的时候?艾格西问他,哈利朝他摊手,说至少我们还有一个很长很长的假期。


谁也不晓得会在这里遇上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于是假期又无奈地囿于天气变成一纸空白。哈利偶尔想起来觉得好笑,statesman连让人起死回生的药剂都制得出来,却因为大雪只得让他们滞留在这里。碍于客人的身份哈利默不作声,可艾格西忍不住了,找到龙舌兰问难道你们statesman还有冬歇吗,龙舌兰白他一眼,说总得向上帝让一步。


阳光踩着清晨的钢琴键跳跃到他的餐桌前,他今天记住了只做一份早餐。艾格西依然没有给他发来消息,这才两天,还不到着急的时候。梅林没有跟他联系,说明一切安好。


艾格西现在应该正焦头烂额地忙着处理手头的事,就在哈利坐着吃早餐的当口可能一场世界性危机正在阳光普照的世界里蔓延,而这些全落在艾格西一人的肩头,真像是专为他一人拍摄的电影。


他是拯救世界的年轻的英雄,伤疤妥帖地藏在挺括西装与敞亮的笑容里,要是以后有人真愿意来挖一挖他的故事,一定能惹得不少小姑娘掉眼泪。


而哈利还记起他刚刚在警察局门口捡到年轻人时那副模样,若是从现在回头看当初,谁都料不到故事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却像极了我们的人生。


艾格西是唯一不变的存在,从相见到重逢。


“你不能就这么离开,”他说,眼神一如既往的炙热坦诚,“我需要你。”


哈利想他把这位英雄教得不错,虽然在有些方面出了点无关痛痒的差错。但这不能怪他,他甚至没有弄明白一切都是怎么开始,艾格西便一头扎进了他的生活里,不动声色地侵占了他的分分秒秒。


或许连年轻人自己都不晓得那颗种子怎么蔓延成了一片茂密丛林。


时钟转向上午十点,他看着奶白色的阳光一点一点被染成纯金色,啪嗒一声,屋檐上掉下一截冰柱,跟着一串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把窗外风景浸得一派温润。白雪在渐渐消退,小路旁已经能勉强看见土地的模样。


如果能给艾格西寄一封信就好了,把长出来的第一棵禾草拍成明信片,告诉他春天已经在到来的路上,然后在信封上写上地址,寄往世界最北的地方。


或许这封信在半途就会被北风撕得粉碎吧。


流光细碎地洒在书柜上,那里有艾格西趁着冬季到来前弄的一株天竺葵。旁边放着艾格西在他生日时送他的一个小狗摆件,是条小巴哥犬。


“你是想让我睹物思人?”哈利那时取笑他。


被取笑的年轻人此时在冰封的大陆深处,隔着白昼与黑夜,或许也正将最古老的想念徒劳地交付于猎猎北风里,再消散殆尽。


再过不久便是暖风天。


 


龙舌兰在第三天天色将尽时来到哈利这里,比往常晚了半个钟头。他进门解释说现在天黑得太晚,让他搞混了时间。


那只庞大的高加索犬呼哧呼哧地踏进来,跟着龙舌兰在地毯上留下两行泥印子。


“抱歉,”龙舌兰无辜地摊手,“雪已经开始化了,所以我们多去转了些地方。”


哈利像艾格西一样递给他一杯热茶,说他真是准时,艾格西让他下周来,他就真的踩着下周的报时铃来了。龙舌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小子紧张过度,谁会把他的话当真,”龙舌兰说,显然对艾格西很是不满,“要是我不过来,谁给你们送补给?上帝作证,我一点也不想冒这么大风雪……”


“非常感谢。”哈利说。


龙舌兰从茶杯里抬头,隔着雾气望了哈利一眼。


“他还没有消息?”他问。


哈利摇摇头,龙舌兰叹了口气:“我问了Ginger,她也说那小子到现在没发回任何消息回来,所以我想着来问问你,或许他会单独联系你……“


“这是任务,他单独联系我有什么用?”哈利说,“我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当时我也这么跟他说,”龙舌兰说,看哈利询问的目光,又补了一句,“在你失忆的时候。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死不了。”


哈利皱皱眉,没有接话。


“我每次看到他就想起我以前,不过我们不像你们英国佬,选个特工还那么多讲究,”龙舌兰完全没留意到自己说错了话,自顾自地跟哈利聊起天来,“当时我就是个穷得买不起新靴子的牛仔,也是Champ把我捡了回来。”


哈利琢磨着这话不太对劲,立刻想向龙舌兰解释:“是这样,我跟艾格西的关系……”


“我当然晓得你们是什么关系,”龙舌兰不在意地一挥手,“我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我能在牛背上呆十秒以上,所以才通过了考试。我们才没有什么杀了自己的狗这种愚蠢的测验。”


高加索犬在旁边发出低吼声,哈利警惕地看它一眼。龙舌兰揉揉它的脑袋,像逗弄一条小玩具犬。要是这样的狗坐在昂贵的地毯上,枪口对着它,不知道会不会自己的手先被它吃了。哈利想到这里,又在心头感叹一遍梅林真是个体贴周到的内勤。


“后来出任务时我也遭遇过很多次危险,特别多,不晓得为什么,我想大概是我是最年轻的……”龙舌兰继续讲他的故事。在这群闯入的英国人当中,他唯独对哈利格外信任。哈利猜想可能因为自己与他认识时间最长——但这样的话,他与艾格西始终过不去又是为什么。“……Champ坚持说年轻人是最经得起折腾的,每次我都折腾过来了。”


他看着哈利,眼神相当纯粹直白:“那小子也是,他一直念着要接你回去,你还在这里,他没那么容易死的。”


龙舌兰这次只给他们带了半个星期的补给,说是雪快要化了,他之后不需要这么频繁地来了。


“也省得再见到他了。”他离开前跟哈利说,“你就不能管管他?以后去伦敦他要天天给我找不痛快我还干不干了?”


“他只让我离你远一点。”哈利说,“你们俩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我们见面时就打了一架,如果他是为这个记仇的话,也太小气了……”龙舌兰不解地嘟囔。哈利无可奈何地耸肩,送他到了门厅。


“差点忘了!”龙舌兰一拍脑门,从兜里掏出一副黑色皮手套,“Ginger给的,”他说,“我跟她提到你可能需要它,不过再过几天就是春季了。——千万别跟那小子说是我给你的,我不想惹麻烦。”


哈利噗嗤一声。


“冬天太长了,艾格西可能有点神经衰弱,”他说,“这点事他也要生气的话,幸好他不晓得我在这里的时候你帮我剪过头发。”


“……”龙舌兰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神色复杂地看着哈利,“他不知道?”


虎背熊腰的大小伙子突然就跟被主人训过的大狗狗一样呆住了。


“所以他是因为这回事才生气的?我靠,”他说,气得拽了一下狗链,“我他妈看他心情不好才好心邀他去喝酒的!他问我他们没来之前你的情况……结果他记仇到现在?!”


哈利憋着笑,觉得自己肺都要炸了。他缓了一会儿,清清嗓子,又开口说道:“我不得不说你的手艺很好,是不是每位牛仔都这么多才多艺?”


龙舌兰气鼓鼓地扯着他的大狗:“你人很好,蝴蝶男,我看在你跟Champ的份上同意跟你们一起去伦敦,但你真的需要管管你的小男朋友,就算是吉娃娃也不能随便咬人的。”


他扔下这句话,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大狗在他身后,为赶上他的步子已经准备开始跑了,结果他又折身回来。


“怎么?”哈利正准备关上门,又被龙舌兰给推开。


“忘了件东西,”他说,在大衣口袋里掏啊掏啊,终于掏出一个玻璃盒,“那小子忘在我那里的,他听说你想要蝴蝶标本,就去给你做了一只。”


看着已经积灰了的玻璃盒里躺着一只黄黑条纹相间的蝴蝶,显然做标本的人是个新手,蝴蝶的翅膀被他撕碎一角。哈利接过来,玻璃盒已经被龙舌兰的衣兜捂出了温度。


“这种蝴蝶在我们这到处都是,但他花了点力气才抓到一只。”龙舌兰补充说,“好了,他应该感谢我帮他保存这玩意这么久。”


他身披着玫色霞光离开,哈利在门口站着,看着天空在他离去的那几分钟之内迅速地暗下来。路边上的雪已经往后倒退了不少,铲雪机跟旁边断掉的枝桠全被清掉了,视线变得干净整洁许多。低洼地带开始积起雪水,最后一点天光云影倒映在上面,像掉落了一块漂亮的彩色玻璃。


白天被阳光晒热的风吹了过来。哈利低头看看手里的蝴蝶标本,渐渐也陷于黑暗中,不辨色彩。


他想他终于开始想念艾格西了,在他离开的第三天。


 


第四天半夜哈利终于收到了来自艾格西的消息。当时他入睡不久,眼镜在一片静寂里响得惊天动地,他迷糊间以为又有导弹警告。


“艾格西?”他接起来,看见那人站在斑驳镜子面前,头顶灯光昏暗,背后一片漆黑。


“抱歉哈利,你在睡觉吗?”视讯那头的人看上去很是疲惫,头发向四处支棱,但依然笑得一脸灿烂。


“不,我在工作,”哈利困倦地说,“我当然在睡觉,艾格西,你以为现在是几点?”


艾格西吐吐舌头。


“我终于找到这里的据点了。”他解释说,“我迷路了,雷达失灵,这里全是雪,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好在荒原里扎下帐篷呆了两天……天气不是很好,我始终联系不上你。”


“你跟梅林联系过了吗?”哈利问,听见他声音略微沙哑,心想这几天他恐怕还是吃了些苦。


“还没有,我说了我才找到据点,”艾格西说,“我想你几天找不到我大概很着急……”


哈利没接他的话。


“一切顺利?”他问。


“说不上,”艾格西说,“梅林的猜想是对的,那个疯子真的打算挖穿冻土层。他的基地在地底下,他甚至还有一支雇佣军,妈的,这么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人心甘情愿来当雇佣军。”


“听上去有些麻烦。”


“我现在晓得为什么梅林只派我过来了,”艾格西郁闷地说,“你不会想到这里来的,我甚至只能跳伞下来,因为雪原没法降落……我发誓,我宁愿被派到北非一个月,也不想在这里呆一天。下次再有人想炸掉地球为什么不试试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开始呢?……不过梅林总会有办法的,话说回来,你还好吗?你又要睡着了?”


哈利一声不吭地听他在那头絮絮叨叨,他知道自己应该更打起精神来,但是现在是凌晨三点,他觉得异常疲惫。


“抱歉,”哈利说,“什么都好,雪已经停了,再过不久应该就会完全暖和起来。”


“看样子你也没有很担心我啊,”艾格西小声说,像是抱怨一样,“不过等我把这里事情解决了就回来。”


哈利笑了一声。


“再说一遍,你又不是小孩子,”他说,“我百分之一百相信你。”


艾格西勉强笑笑,又开始说些任务上的事。困意像海浪一样汹涌袭来,耳边艾格西声音压得很低,像某种令人心安的木管乐器,更让哈利昏昏欲睡。他不太清楚艾格西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抓住了诸如“突破口”和“管道”之类的词。


“龙舌兰来过了吗?”


艾格西突然问。哈利没反应过来他的话题怎么就跳跃到了这里。


“他昨天来过,”哈利告诉他,“我们聊了几句。”


眼镜那头的艾格西把眉毛皱成了沉积岩的模样,嘟囔了一声,听着像“那家伙”。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对他这么不友善,”哈利说,“看来是我没留心了,抱歉。”


艾格西显然没想到这一茬,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看来他告诉你了,”他小心翼翼地寻找措辞,“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傻,但是哈利,我真的不想……”


“一点都不傻,艾格西,”哈利打断他,“我很感激。”


他躺在黑夜里,连艾格西那头的光都显得刺眼,他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又重新戴上,没留意到艾格西一下子像被噎住的表情。


“他也把你的蝴蝶标本给我了。”哈利说。


艾格西看着比刚才还有慌乱一点。


“我到的时候还是晚了,龙舌兰说春天的时候那蝴蝶会更多一些,”他像在给自己辩解一样,说得很着急,“我想等到冬天她也会被冻死,倒不如做一个标本给你,梅林告诉过我你想要蝴蝶标本……一定没有你以前做的那么好,但……”


“这是我第一个蝴蝶标本,艾格西。”哈利轻轻地说,“谢谢,这对我很重要。”


那头艾格西也似乎把眼镜摘了下来,一时哈利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地板,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眼镜戴上,从镜子里看得见他眼角泛红。哈利听见那人吸鼻子的声音,猜想这次任务大概给了他不少压力。要是日后他想起给自己打电话时哭出来这回事一定会后悔,哈利想。


“等你回来我教你做一个更好的。”他语气故作轻松。


艾格西清了清嗓子。


“我很快就回来,”他最后说,“我保证。”


 


挂掉艾格西通讯之后哈利在黑夜里睁眼躺了很久,原先困到连艾格西的话都听不进去,现在却突然醒了。


他想起自己那些消失了的蝴蝶标本,心想也真是世事无常,他耗了几十年累计下来的东西,就这么毁于火海。像是被烧作焦土的前世,随着他的死亡远渡了重洋,又极其顽强地在陌生的土地上重新生根发芽。


还有艾格西。


他想若死亡的代价是上天送他一个艾格西倒也不错,然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条。


哈利翻了个身,不小心触到一旁冰冷冷的床单,又瑟缩一下挪了回去。


艾格西说他很快就回来。


哈利心里揣了这句话,很快就睡着了。


 


第五天艾格西发来一张在雪地里的照片,裹着上次去意大利时候的滑雪服,滚得满身是雪,像只大白熊一样。照片里那人笑得灿烂,一点也看不出头一晚上的疲惫。


“我现在要出发了”,他附上消息,又连打了三个感叹号。


哈利笑了笑,觉得自己怎么都不会错过十八岁的艾格西。


“祝你好运。”他回道,把照片下载了下来。


窗外已经能听到鸟鸣声,围着清晨的光束在初春的天空里旋转。南方回温的速度快得令人诧异,前几天还堆满窗台的雪现在早已不见踪迹,严冬在这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哈利试着开了窗户,连风都温柔下来,轻声细语地绕过艾格西的天竺葵,在书桌上流连一圈,又翩然离去。


“伦敦天气如何?”哈利问梅林。军需官兢兢业业地接下了和他闲聊的任务。


“不怎么样,先生,”梅林说,“我已经两个月没见过晴天了。”


“真糟糕,”哈利叹息,“这里倒是好得很,现在雪已经全化了,等艾格西回来跑道应该会完全恢复正常。”


“看来我安排的这场假期不错?”


“多谢,”哈利诚恳地向他道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你们值得这个假期。”梅林没太在意地说,“又不是超级英雄,这段时间辛苦的应该是CIA。”


“但艾格西还是去替他们扫了尾。”


梅林话语带笑:“你这是在怪我?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感谢我把艾格西教这么好。”


“……行吧。”


 


第六天哈利开始打扫房间,觉得自己数日子这件事本身也挺不可理喻的。


打扫往往是他以前在远行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屋子太久没人住的话会死气沉沉,但如果他能去重新清理一遍房间的每个角落的话,就能把生命力又带回屋里。他打扫得极为仔细,从书柜的缝隙里找到艾格西丢失的CD盒,封面已经积满灰尘,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扔的茶包的包装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纸屑,掉落的几枚硬币,一切长久生活过留下来的印记全藏在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谁也没想到短短的滞留会被拖延至此。但至少他们没让这段冗长的等待变得太过糟糕。


哈利把垃圾全清扫出去,心想也许再差一个扫地机器人他们就真的是过正经的家庭生活了。等老去之后说不定就会变成这样,艾格西比他年轻许多岁,恐怕他是要被留在原地的那个。


但那是艾格西。哈利想,他永远不会让他们的人生落成这般无聊的田地。


他说他很快就回来了,那大约他们赶不上这里长满禾草的时节了。但如果有幸,说不定能看见池塘里终于有水鸟飞来,从一片睡莲叶上跳去另一片,灵动极了。


温暖的地方总是会发生些好事,接下来所有的奇迹都指日可待。


 


艾格西回来的时候哈利去了不远处的山丘,没能在第一时间送给他一个欢迎归来的拥抱。


但外面的景色太过美妙。哈利早晨向窗外看去,见到远处长出整片整片浅浅的青绿,在一个冬季的枯寂与惨淡后更显得生机勃勃。路边土地湿润,低矮的野花冒出了头,迎着微风轻轻摇曳。哈利套上外衣,穿着来自州男的皮靴,一脚踏进初春的泥泞里。


他在无垠的阳光里走了很久,来到那天挡住他去路的小河边上。冰已经全部消融,水流声比夜里要更响亮些。哈利蹲下身,摸到河水冰凉刺骨,大约是山上淌下来的雪水,河面上漂浮着零星落叶,绕过哈利手边时他捞起一片还算完整的叶子,在水里连着手一起洗干净。


龙舌兰提到过以前有人会在河边受洗。不知道这样是否足够让神明去原谅他的前生。


哈利站起来,踩着露出河面的石头跨了过去。


前方是被天空染成湛蓝色的小山,度过寒冬的高大乔木在阳光里傲然挺立,乌黑的枝桠上已经有鲜绿色的嫩芽,看样子比期盼春季的人们更迫不及待。哈利走过去,惊起一树雀鸟,叽叽喳喳地四散开来,有些则朝着阳光直直冲进云里。哈利拎着那片叶子,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场喧闹。


水流声,鸟鸣声,种子破土而出的声响,阳光叮咚敲在地上,春天迟到了太久,正急急地朝他飞奔而来,唤着他的名字。


那嗓音清澈透亮,被初春的阳光酿成蜜糖。


这世界上再没有人像他那样了。


哈利回过头,看见艾格西远远地跑来,挥舞着双手。暖风钻进他敞开的大衣里,遥遥看去,像是英雄身着披风,凯旋而归。


“你怎么找来这里的?”哈利走过去,大声问他。


艾格西隔着那条河停下脚步,回身指了指一路的脚印。


“你的反追踪需要提高了,是不是?”艾格西歪头一笑,“我以为你在家等我。”


“我等你很久了。”哈利说,“七天,你说很快回来。”


“我尽力了。”


年轻人摊摊手,哈利瞧见衣袖搭过他的半只手掌,伸手指了指。


“那是我的衣服。”


艾格西掀起衣角沾上的泥点给哈利示意。


“我知道,我刚坐上飞机就发现了,”他说,“所以我得活着回来还给你。”


“你把那个疯子解决了?”哈利笑着,看阳光把他脸上的伤痕一条一条抚平。他看着与哈利在警局门口遇见他时别无二致。


——那时是不是也是初春?


“解决了,”艾格西得意地昂起下巴,“我又一次拯救了世界,你们都不知道。”


“恭喜。”哈利说,“我为你骄傲。”


“先不谈别这个了,我连夜从那边赶回来,你得给我点奖励,”艾格西拍掉袖子上的灰,“今晚吃什么?”


“什锦菜,龙虾馅饼,里脊秋葵。”(Jambalaya and a crawfish pie and fillet gumbo)


艾格西大笑起来:“你找到了我的CD?”


“太老气横秋了,回伦敦把这些都送给梅林吧。”


哈利又向前一步,河水已经溅到了他的皮靴尖。他看清年轻人的领带被斩断一截,破碎的眼镜随意地揣在衣兜里,却还是威风凛凛地站着,背衬一片耀眼的初春景。


他想那是他的骑士。


 


七日神明创世,七日冰雪消融,七日万物新生。


七日骑士归来,带着一身尘土与荣光。


 


哈利重新踏过那条小河,踩着石头大步走了回去。那人站在原地,清秀眉眼在光芒里渐渐明晰起来。


“我很想你。”他记起那人曾说。


我很想你。


雪光、月色、霞影,燃烧殆尽的日光落进群山头,东南方夜空升起天狼星。冰雪融成淙淙春水,枯枝在风声里奏出交响乐。


我在每一声晨钟暮鼓里想念你。


 


他来到艾格西面前,一时错觉年轻人身上还有一阵寒气萦萦绕绕。


然后他的骑士踮脚抱住了他。


“哈利,”他念他的名字,“我来接你回家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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